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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乐十分破解软件: 【都市言情】《后来》——作者:彦归来(全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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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奋斗
    2018-3-28 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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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1]初来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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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2 16:11:10 | 只看该作者 回帖奖励 |倒序浏览 |阅读模式
    紫俏在很小的时候听外婆说:“男为天,女为地,门当户对才能成就方圆”。
    后来,她牢记这句话,带着笑,看他消失在人海,。
    后来,她终于在眼泪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在。
    后来,她总算学会如何去爱,但流年水影中,此人非彼人。


    诗文做解——
    月兮苍苍,皎望其光,我有所慕兮,如缕初长;
    月兮茫茫,庭芷拂霜,我有所思兮,彼天一方;


    小白做解——
    喜初恋纯情的请入第一卷;
    喜纠缠孽恋的请入第二卷;
    喜豪门恩怨的请待第三卷;


    人物做解——
    私生女有爱无份,良人是谁? 才子或大亨。
    豪门女有钱无情,男鸭可信? 痴心或钓鱼。
    丑女遇风流帅哥,能成绝配? 欢喜冤家。


    爱情没有道理!《后来》等你,倾听后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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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奋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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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1]初来乍到

    沙发
     楼主| 发表于 2018-1-2 16:11:36 | 只看该作者
    【正文】

      画皮

      现代审美品女人,先看风情,再看长相。
      放眼望去,如今,美女如云,风情万种。
      于紫俏就是其中之一。那风情不断变化着,矛盾着:纯真又妖娆,宁静又嚣张,温柔却倔强,快乐地忧伤。
      据说,她的工作单位——燕阳市电视台的女人没几个“好的”,就像《红楼梦》中柳湘莲对贾宝玉说:“贵府除了两个石狮子干净外,其他真是不敢恭维”。带着惋惜与愤慨。
      正是因为这种藐视,柳湘莲错过了一位女子,只能追忆。
      那么,于紫俏究竟如何?
      “好的”或者“坏的”。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br />   我喜欢——她可能是我,也可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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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奋斗
    2018-3-28 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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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板凳
     楼主| 发表于 2018-1-2 16:11:55 | 只看该作者
    【第一卷 千江有水千江月】

      等你重逢

      这是北方的小城—燕阳。

      这里曾经是燕国的领地。

      据说,燕国的太子“丹”就长眠在燕水河畔。

      他明月般的光华轻漾在燕水河上,一直到如今。

      已经是人间四月天,“文圣路”旁的桃树迎着料峭的春风笑,准时绽开了花蕾,柔弱的娇颜执着得近乎倔强,年年如约,年年依旧。

      “文圣路”因为建有孔圣人的文庙而得名,燕阳市电视台、人事局、中心医院、教委、重点高中、都云集在这条路上,翰墨飘香。

      “武圣路”是繁荣的商业街,建有新世界商场、燕来超市、爱家建材家居广场,私人的商业网点更是密集如织。

      即将开业的“等你”陶吧就在文圣路和武圣路的交叉点上,左拥“文圣”右抱“武圣”,对朝市内最大的“百乐酒店”,可谓占了“地利”。

      “陶吧”内,宽大的落地窗前,宋衾瓷站在那里注视着窗外,凝神与沉思间,似乎忘记了时间。只有陶瓷盆景的流水叮叮咚咚的响,像多少流逝的懵懂的青春。

      他回来半年了,于紫俏并不知道。他没有刻意隐瞒,只是她在躲避,躲避着他和他的消息,哪怕他消失在太平洋里。他心里恨恨的想:“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会后悔吗?”

      这句话他曾对于紫俏说过。那时衾瓷临近毕业,面临的选择很多,其中包括“于紫俏”。

      那个女孩从小就倔,轻离别的姿态做到了极致,简直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在他游移不定时,果断地抽身而退,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一直没给。

      今天,他要见于紫俏,理由是“等你”陶吧开业在即,拟在电视台做广告宣传。他新结交的朋友——电视台广告部的张总把现已是首席策划的于紫俏派来做前期策划,这在他意料之中。

      刚刚跟紫俏通了电话,声音依旧轻柔,多些成熟,带点客套。

      电视台距离陶吧并不远,紫俏说要走过去,在午后。

      午后,淅沥的细雨说来就来了,像是眼泪织就的情网,断了又续,缠绕了天和地。

      “不知道她有没有带伞,还是去迎迎她吧?!彼昔来尚睦锵胱?,拿了把雨伞走出去。

      远远的就看见了她——

      于紫俏撑了把鹅黄色的雨伞,盯着红砖道上粉的、白的落花,灵活地绕开,偶尔还踮起脚跟,裙角都跟着飞了起来,看上去一蹦一跳的。惹得几个行人注目,自己却还浑然未觉。

      “27岁了吧,还像个孩子似的?!?宋衾瓷暗想,清亮的眼中“宠溺”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静静的伫立,微笑着看。

      紫俏感应到了——曾是那么熟悉的注视。

      隔着十米的距离,一瞬间,或又一世。

      她浅笑着迎上这男子的目光,那里有阳光的灿烂,月光的清雅。

      重逢,在午后,细雨中,在缤纷的桃花树下。

      可入画——一幅素白瓷胎上的 “等你”。

      韩风开着“伊兰特”飞驰而过,旋风似地开进市中心医院的院内。

      车窗外的“相遇”尽入他眼中,薄薄的唇角浮现出一抹玩味的冷笑,韩风似的“邪魅”弥漫在车内。

      其实,车内只有他自己,装酷?哪个美女看得到!



      “等你”陶吧共有300平方米,分上下两层楼,一楼是开放式大厅,二楼设有琴音、棋风、书香、画彩四个包厢。设立四个项目:一、销售陶质的情缘饰品; 二、陶艺师现场指导顾客制作陶器兼彩绘;三、供应各类饮品和西点;四、以陶为主料装饰装修卫浴、橱柜、酒台、书架、电视墙。

      因为试营业,再加上小雨未停,只有两名顾客,是母女俩。女孩也就4、5岁,长得白白胖胖,漂亮极了,母亲握着她的小手往制好的瓷胎上涂色,陶艺师在一旁轻声软语的指导。奶声奶气的儿歌装满一室。

      衾瓷和紫俏在陶吧的一楼临窗而坐。

      “那个妞妞来过好几次,每次我都要看上半天,像你小时侯……” 衾瓷对紫俏说。

      紫俏摇头道:“我小时侯丑,没她漂亮?!蓖6俸笥炙?,“可能也没那么丑,就是你长得太好,把我给衬的!”

      衾瓷笑出了声,扬起了浓黑的眉毛。

      他给紫俏的咖啡放上一块方糖,又往自己的青瓷杯中斟上“绿水青山”,这是苦丁茶的一种,微苦而回味甜。

      紫俏翻看陶吧的宣传资料,又往咖啡杯里续了两块糖。

      衾瓷盯着她,笃定的说,“俏俏,你一直都没改变!”话中别有意味。

      紫俏笑着道:“怎能不变呢,这些年好像只有爱吃糖的习惯没变?!?br />
      衾瓷品着茶,感到从未有过的苦。叹口气道:“记得小时侯,我总是把我的“大白兔”留给你吃,还有巧克力……”

      “如今,叶远婷有没有这样的待遇呀?” 紫俏本想调侃他,随即就后悔这样问了,暗暗懊恼,怎么把自己带进坑里去了?临来之前,不是想好了吗?除了“陶吧”,其它一概不谈。

      不经意对上了他的视线,绞着她的眼睛,令她躲闪不开。那么漂亮的凤眼,在宽而深的双眼皮上划刻出几道皱纹,她不禁想去把它抚平,又不免自嘲:“有哪道皱纹是为她而生呢?”酸楚也随即而来。

      只听得耳边响起衾瓷的话:“我和叶远婷分居半年了,等忙完了这段,跟妈说明白后,我们就办离婚手续。

      紫俏楞了好半天,问道:“怎么会这样?那‘陶吧’?”

      衾瓷自嘲地说:“你真的没想到?还是没有想过……?”余下的话,衾瓷没有说。其实,他想问紫俏,“是不是从不顾及他的感受,他的心痛,只维护‘紫俏的骄傲’?” 可是,他不忍心用这种话伤来她。

      他环顾陶吧,语调也平缓了:“‘陶吧’是我自己的,与叶家无关。陶瓷厂大院里长大的孩子开个陶吧正合适,以前看不清,如今才找准自己的位置?!?br />
      “你不该辜负了叶远婷,让阿姨失望!”紫俏悠悠的说。

      衾瓷问道:“我是不是也辜负了你,俏俏?”

      紫俏赶紧低下头看资料,半晌,嘴里嘀咕出一句话:“如果这陶吧的策划做不好,我想我会‘死得很惨’,我们的张总啊,叮咛我半天,罗嗦着呢!” 她不想碰触已经结痂的伤疤,把话题转到广告上。

      紫俏建议:以继承发展传统文化的角度宣传陶吧,拒绝商业色彩。她调皮的说:“叫嚣式的广告已成为过去,如今是‘润物细无声’?!?br />
      衾瓷苦笑——只有在这个话题上,紫俏才能够侃侃而谈,滔滔不绝:“主持人澜萱气质典雅婉约,可以在陶吧做体验表演,交代出环境和经营项目;还可以穿插几位消费者,不同年龄段的。估计3分钟可以做下来?!?br />
      紫俏想了想,指了指正在画陶的母女俩,悄声说:“拍摄那天,把你喜欢的那个小妞妞邀请来吧,将她卷俏的睫毛、胖胖的小手和手中的陶瓷拍成特写,效果一定好?!?br />
      紫俏预计3天后做好文案,衾瓷通过后就可以拍摄了。

      午后4点,雨停了,夕阳染红了天,紫俏临窗而坐,柔美的鹅蛋脸被暮霭映得粉红,衾瓷流连着看,不忍放她离去。

      他要求紫俏为他接风,其实就是想与她多些独处的时间,可紫俏却邀来了陪客——谢宁和石磊夫妻俩,还带着龙凤胎的宝贝,老大是男孩,小名龙宝,老二是女孩,小名凤宝,长得也不怎么相象。

      谢宁说:“他俩是异卵双胞胎,不只模样不像,连小脾气都不一样?!?br />
      衾瓷还没有做父亲。今天,第一次见到好友的孩子,还是两个龙凤宝贝儿,新奇得很,童心大起,和紫俏一人抱一个,满屋的追跑,逗得龙宝、凤宝咯咯的笑。

      吃饭时就不妙了,两个18个月大的孩子,一会哭了,一会尿了,紫俏和谢宁忙得不亦乐乎,剩下石磊陪他喝闷酒。

      他和石磊是大学同窗,紫俏和谢宁是大专同学,紫俏是石磊和谢宁的红娘,如今又当上龙宝和凤宝的干妈。所以,他们四人的关系是非同一般的。

      所以,石磊直言不讳,对衾瓷说道:“你们回不到从前的,放手吧!”

      衾瓷的心一直沉下去,沉到燕水湖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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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3-28 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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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板
     楼主| 发表于 2018-1-2 16:12:30 | 只看该作者
    青梅竹马



      从记事起,衾瓷就没看见过紫俏的父母,紫俏是在吴家长大的。

      吴家与宋家都在陶瓷厂的家属大院里住,宋衾瓷的爷爷是陶瓷的厂长,紫俏的外公是陶瓷厂的职工,紫俏的外婆在陶瓷厂食堂做面活。

      那是一段快乐的时光,尽管紫俏没有父母双亲的爱,但她的外公、外婆、舅父、舅妈、小姨、姨夫都给了她格外地疼惜,那无微不至的呵护曾经令大院里的孩子们羡慕不已,甚至引起了女孩们的嫉妒,她们曾合伙讥讽紫俏:

      “穿美裙子就是公主了吗?”

      “你是吴家外婆从垃圾堆里捡来的!”

      “你是没妈没爸的野孩子呀!”

      但,这类事儿只发生过一次,仅有的一次。

      原因是宋衾瓷发怒了,像个小豹子似的。结果是女孩们的哥哥、弟弟们,宋衾瓷和他的小帮凶们混一起,打了个痛痛快快的群架。

      一向彬彬有礼的好孩子宋衾瓷,从此声名远扬,在大院的孩子中立了威风,并且挨了他父亲的一顿暴打。

      邻居们曾在背地里议论:“紫俏虽然没她妈妈长得漂亮,但一样会惹人……”。

      他们以为,紫俏还小,和他们家中风跑的顽童一样,不会留意大人的谈话。

      他们说紫俏的妈妈是被一个军官抛弃的;出身不好的吴一彤配不上于军。

      提起吴一彤的出身,还要从紫俏的外婆说起——

      解放前,紫俏的外婆——李儒绣,是李氏家族的大小姐。

      李家——在燕阳,从清朝起至解放前,家族兴旺,声名显赫。垄断着燕阳的油坊、面铺、布庄、烟馆。三千亩的良田,上百人的长工,四角的炮台,彪悍的护院,亭台楼阁中四世同堂。

      上个世纪20年代,李儒绣的爷爷——李显庭当家时,治家有道,威镇四方。他分工明确,赏罚分明。

      大儿子李崇文经营油坊、面铺、布庄、烟馆;二儿子李崇武,也就是李儒绣的父亲,他掌管兵器弹药,编制三队,操练护院,站岗巡逻,守护炮台(当时北方土匪猖獗,侵扰滋事时有发生);三儿子李崇逸带领长工田间耕种,收成颇丰。(周边的百姓也能受到接济。)

      唯有小儿子李崇安,未能如其名。李显庭训教道:“安者未安!”。李崇安驳辩:“求木之长者,必固其根本;欲流之远者,必浚其泉源;思国之安者,必积其德义?!?br />
      李崇安可谓是为天下而安,为人民而安。

      他在婚后第二日离家出走,从此音信皆无。他新婚的妻子用思念做茧,用回忆化蝶,领着从未见过父亲的独生女苦苦守望,等得满头的银丝,直等到解放后才由组织确认:李崇安化名为李红安,已在抗战时壮烈牺牲。他的独生女到北京捧回了他骨灰,安葬在燕阳市烈士陵园。

      但那时,李家已经支离破碎——

      除了李崇逸在家务农外,李崇文解放前去往台湾;李崇武因误认八路军为土匪,与八路军交火,死伤数人,在解放后被判刑入狱;李显庭在那次事件中,中弹身亡。

      李氏家族的大小姐李儒绣也受到诸多牵连:尽管是“大家闺秀,知书答礼,贤淑娟秀、谦和宽厚”,却无人敢为其做媒,直至30岁那年,在她叔父李崇逸的极力安排下,嫁给了憨厚老实的吴成。

      两口子的日子过得战战兢兢,在文革中虽没挨过批斗,但政治的污点是不可磨灭的,甚至会带给下一代。

      20世纪70年代,李儒绣的女儿,那个能歌善舞的吴一彤,只爱过一回,却搭上了名誉,甚至性命。因为她爱的是一名出色的科研军官—于军,那时,这类婚姻是需要政审的。

      为了保全于军的政治生命和军旅生涯,保住那个倾注了于军满腔热血的研究室,吴一彤带着腹中的于紫俏决绝离去。

      而后,李儒绣抚养着紫俏,吴一彤却消失,没再回家。

      一段历史,能写就多少版本的传奇?又能演绎多少儿女的痴爱?它带着祖辈的血和泪,爱和恨,呼啸而过。是非功过也罢,荣耀耻辱也罢,爱恨情仇也罢,冥冥中自有因果,谁人可评说?

      外婆是这样对紫俏说的:“他们在很偏僻的四川工作,是科研基地,不准与外界联系。你姓于,身体里流着于家的血脉,就和姥姥姓李一样,永远不变?!?br />
      紫俏默默地听,把和父母有关的支言片语牢牢记在心里。

      每年,都会有一笔钱从四川寄过来,于军寄过来的。

      每当换季,小姨就会去邮局,喜滋滋地取回一大包来自上海的物品,多数是紫俏的,有衣服、文具、项链、蝴蝶头饰,林林总总。在80年代初的北方,这些东西是稀罕的,即使有钱,在当地也买不到。

      紫俏感觉得到,这是妈妈寄来的,等她长大,她会把妈妈找回来。

      外婆把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细细地看,总是在轻抚衣料时凝神。然后再给紫俏一一试穿,大小尺寸总能出奇地合身。

      外婆会摸着紫俏的头说:“又长高了一大截,真是有苗不愁长!”

      就像遍地疯长的凤仙花。

      夏天,吴家的舅妈把粉红的凤仙花捣碎,涂在俏俏“胖嘟嘟”、“肥忽忽”的小手小脚的指甲上,像十颗亮闪闪的珠宝,惹得衾瓷围前围后的看,舅妈逗他:“等明儿个,把俏俏给你做媳妇,好不好?”

      “好!”衾瓷答应得飞快干脆,拉起紫俏跑,把手中的风车转成风中的花。

      当时,在衾瓷家中,陶器随处可见,他时不时地缠着妈妈要陶瓷花纸,积攒厚厚的一摞后,就送给紫俏。

      那是用来装饰陶面的图样,有点像现在孩子玩的粘贴,能从溜滑的纸板上轻轻地掀下薄如蝉翼的膜,那膜上绘着卷草、梅花、牡丹、鸳鸯、鲤鱼,宝黛读西厢,昭君出塞外、牛郎会织女。

      紫俏不会掀,总是弄坏。衾瓷掀得好,那么大幅的宝黛读西厢都掀得不破不露,紫俏觉得简直就是完美无缺,就如他的人。

      他俩把那薄膜夹在书页中,贴在玻璃窗上,最好是在冬天里做冰陶花——找来圆口铁碗,注入半碗清水,把选好的花纸薄膜平放入水中,然后端到外面的窗沿上,用报纸盖好,等它结冰。

      第二天清晨,衾瓷会呵着白色的寒气早早到吴家,把冻好的冰碗捧给紫俏看,里面的冰陶花可真美,光盈盈、亮闪闪。手抱琵琶的王昭君披着毛茸茸的风雪帽,在冰碗中清朗鲜活。他俩抵头而看,紫俏讲故事给衾瓷听,直到冰花化成水。

      后来,宋衾瓷和他的家人搬离了陶瓷厂的大院,住进了高楼。那时紫俏12岁,衾瓷13岁,衾瓷告诉紫俏:“我会回来看你的?!?br />
      衾瓷回来过,也没有几次,他们都大了,懂得了羞涩,在一群小伙伴之间,想接近,却又离得很远。

      后来,宋衾瓷的爷爷退休后,陶瓷厂也倒闭了。宋衾瓷的父亲进入了燕阳市政府工作,宋衾瓷转到省重点中学,叶远婷也在这所高贵的学校读书,和他同年不同班。

      陶瓷厂大院是在紫俏16岁那年拆迁的。拆迁前夕,衾瓷回来了,最后一次,在夏季的傍晚。

      那情景总能回到紫俏的梦中,真真切切——

      白衣少年,紫裙少女,青梅竹马,相伴行走在老院子里。时而高谈阔论,时而低眉浅笑,还有那婆娑的大槐树唱着老掉牙的情歌。

      在树的下面,衾瓷不依不饶,缠着紫俏要听《捉泥鳅》,那是紫俏在小学比赛中获奖的歌。紫俏躲到老树的背后,和衾瓷隔树而靠,清声低唱:“池塘的水满了,鱼也停了,河边的稀泥里到处是泥鳅,天天我等着你,等着你捉泥鳅,大哥哥好不好,我们去捉泥鳅?!?br />
      她和衾瓷种的花圃还在;挂在大铁门柱上的秋千还在;那个秋千上面的花褥子还在。衾瓷忽然藏了起来,紫俏到处找,从夏屋到煤棚,一只小花猫窜了出来,跳到石榴树上,踏落了开口笑着的石榴花。

      紫俏着急的喊,使劲的喊:“姥姥!姥姥!快来,快来呀!”

      满脸的眼泪惊醒了梦,紫俏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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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楼主| 发表于 2018-1-2 16:12:58 | 只看该作者
    因陶酒醉



     ?。ㄉ希┮?陶

      紫俏起床后,用冷水洗净泪痕斑斑的脸,对着镜子看,眼睛有点红肿。她轻轻吁了口气,拿起化妆盒,扑上薄薄的粉,涂上深棕色的眼影,遮盖了昨夜梦里伤心的痕迹。

      外婆去世后,外公跟着舅舅、舅妈住在一起,紫俏用分期贷款买下了这40平的高层住宅,独自居住。

      她住在17楼,未觉得不方便,甚至在灯火阑珊的夜晚在刘若英如月清雅的歌声中欣然喜欢这绝世而独立的境界。

      换上一套深紫色的丝绒运动装,穿上白色运动鞋,紫俏走出家门上班去。

      今天要去“等你”陶吧拍广告,估计需要一整天的时间。

      在楼下,紫俏又遇见了她的新邻居——一对60来岁的老年夫妻,1个月前刚刚搬来的。微笑着打声招呼即想离去,可那位慈眉善目的阿姨却追着把刚买来的热豆浆和豆沙包塞给她,大有“不收不罢休”的意思。

      在这个月里,这样的事儿已经发生过好几回,紫俏真是无可奈何,她有不吃早餐的习惯,但是盛情难却。

      心中感慨:如果妈妈还活着,也应该是这样的年纪,那是多么幸福的呀!

      在妈妈留下的几张照片中,仅有一张,唯一一张是母女俩的合影—妈妈抱着百天的紫俏站在燕阳火车站的候车室门口。

      外婆曾告诉紫俏:“你们是在那一天分别的!”

      “妈妈呀!”紫俏无数次在心中呼唤,火车进站的声音似乎狂笑耳边,那一声鸣笛是否预示着别离?

      当舅舅捧着妈妈冰冷冷的骨灰盒回家的那一刻,紫俏开始怨恨她的父亲——于军,他怎么忍心如此?

      外婆说:“长辈之间的事,作为孩子,你无权责备?!?br />
      紫俏想:至少我有权利不见他,一辈子不见。事实上,她也从未见过。

      如果男女之爱是火,她可不准备做飞蛾。

      “‘火为精灵泥为胎’这就是陶瓷!” “等你”陶吧内,身穿藕色唐装的女主持人澜萱娓娓道来。

      在专业灯光的照射下,陶瓷情深款款,如待嫁的闺秀,摄像师将她最动人的一瞬记录下来,为她牵出这一世的红缘,只是不知线的那一端是谁?是疼她惜她的知音?还是附庸风雅的俗人?

      晚间6点,在拍完华灯初上的店面夜景后,陶吧的广告拍摄结束。

     ?。ㄏ拢?酒 醉

      宋衾瓷在“百乐酒店”的“荷花厅”订了餐位,答谢参与拍摄的工作人员,并邀请了广告部的张总。

      张总能够到场,说明很看重宋衾瓷,所以,这酒需要“放着量”的喝了。

      宋衾瓷儒雅诚挚,张总豪爽幽默,紫俏和澜萱两位女士巾帼不让须眉,摄像师老刘抛出了不少爆料的典故,大家谈笑风生,兴致盎然,大有不醉不归的意味。

      6个人先是均分了两瓶剑南春,又要了两打青岛醇生。

      在衾瓷的记忆中,紫俏从未沾过酒。更没想到酒桌上的紫俏会如此俏皮,那娇颜,那风情,他感觉得到,其他的男人不也感觉得到吗?不禁赌气的想:“于紫俏,你是故意的吗?”

      紫俏并没有向在座的各位说明她与衾瓷是发小,凭着客户的身份,衾瓷也只能是有分寸的?;?,即使这样也让大家感觉到了这种微妙。

      张总挪喻道:“紫俏是有点酒量的,倒是你呀,老弟,可别‘酒不醉人,人自醉’呀!”

      衾瓷欣欣然,大笑着说:“如果因此而醉,我愿意!”

      收杯酒在收第三次的时候终于收成。

      第二悠(轮)的喝酒地儿也随即敲定——“百乐酒店”中的“百乐歌场”。

      “百乐酒店”1-5楼是餐厅,6、7楼是歌场,8楼是浴馆,9楼是会议厅,10楼以上是客房。

      衾瓷和张总勾肩搭背在一块,粘粘乎乎地“对喝”,澜萱和摄像师老刘“对唱”着“美丽的神话”,紫俏独自一人走出KTV豪华包厢,寻找设置在外间走廊上的洗手间。包厢内的卫生间被年轻的灯光师李嵩占用了半天,估计是这小子在里面“呕、呕、呕”学鹅叫呢。

      紫俏知道:他们都醉了,包括她自己!

      她踉踉跄跄地走在走廊里,忽然想起自己没有记包厢的名字,一会儿该找不回去了,就急忙转身,回看自己包厢的门牌,再转身向前走时就迷迷乎乎地撞在一个男人的身上。

      走廊的地毯软软的,可他的肩膀太坚硬,撞得紫俏的鼻子发酸。

      他扶住了紫俏,停顿一下,无声无言,转身进了另一个包厢。

      他是叶远鹏,叶远婷的大哥,紫俏认出来,酒醒了一半。

      她又撞到了他,又是在酒醉的时候。

      五年前第一次,三年前第二次,今天第三次。

      他来燕阳做什么?是为生意?还是为衾瓷?终归不会有其他的原因。

      她从卫生间出来后,就看见衾瓷站在不远的通风口处吸烟。他曾是她的阳春三月,曾是她的白雪少年,记忆中,他是不吸烟的。

      浓烈的烟草味让紫俏想起一句话:“什么是男人味?烈酒和冲烟的味道。不信?真不信?好!那就闻闻!”

      紫俏有些恍惚,感觉说话人就在眼前,下意识的要躲闪,左脚一下子绊在地毯边上,向前摔去。

      衾瓷本是在等她,看见她也就迎了上去,在她即将摔倒的一瞬,将人稳稳的接在怀中,却再也不想放开。走廊里端酒水的服务生楞楞地看着,想是这一招“英雄救美”羡煞了他们,可如果想“软香满怀”也得有天时地利的缘分才行。

      那一刻,叶远鹏也在,在走廊的另一端。

      回到包厢后,衾瓷唱了首歌,他手拿话筒风雅而情深:“这首歌唱给我深爱的女子,我在等你?!?br />
      他的歌如同他的人,曾在大学里倾倒过众多女生。酒醉后的歌声有些暗哑,却也凭添了几许惆怅,深藏着的,不能示人的惆怅。

      “如果时间忘记了转,忘了带走什么,你会不会至今停在说爱我的那天?……可能年少的心太柔软,经不起风,经不起浪,若今天的我能回到昨天,我会向自己妥协?!以诘纫环种?,或许下一分钟,看到你闪躲的眼,我不会让伤心的泪挂满你的脸,我在等一分钟 或许下一分钟,能够感觉你也心痛,那一年我不会让离别成永远……!”

      分不清!他“在唱歌”还是歌“在唱他”。

      这就是“酒”被人所喜的原因吧!有它,可以“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有它,可以在灯影流光中摇曳百转千回的情肠;有它,缕不清的凡尘俗事都能化作“沧海一声笑”。

      紫俏的手机响了,韩风打来的,当时衾瓷就坐在她的身边。

      韩风在电话里直截了当地说:“紫俏,我在‘百乐’楼下,是你自己下来,还是我上去接你?”

      韩家与叶家是世交,韩风与叶远鹏交情颇深,所以,紫俏猜测:叶远鹏……

      心中好笑:怕我抢走他的妹夫吗?我说过,‘不稀罕任何跟叶家有关的东西’,他不记得了吗?这样也好,大家如愿。随即道:“你等我一会儿,我尽快下去?!北愎叶狭说缁?。

      她避开衾瓷探究的目光,对张总说:“张总,我要先走一下,韩风找我有事?!?br />
      张总是知道韩风的,据传,这位年轻有为的中心医院骨伤科副主任是个风流浪子,同他的爱将——于紫俏的关系“非常好”。所以不好深留。

      紫俏站起身向外走,与衾瓷擦身而过的一刹,她的手被他牢牢地握住,挣脱不开,在她呆怔的一瞬,衾瓷也站起身,对张总说道:“我送她出去?!痹谥谌颂骄康哪抗庵?,拉着紫俏来到楼下。

      衾瓷感觉紫俏试图挣脱他的手,旋即更加紧握,道:“兵不厌诈,我不会再受骗?!闭娴?,他怎会再上相同的当。当年,她用韩风骗他,笑看他的离去,那次离开后,他与叶远婷如期举行了婚礼,如期!

      如果没有韩风的介入,衾瓷真的会抛开一切,不顾一切的只为紫俏而活吗?韩风认为:绝对不会。

      韩风是桀骜不逊的,平生最看不起一种人:循规蹈矩,瞻前顾后。他觉得宋衾瓷就是。

      韩风的“宝马”??吭诮直?,正对“百乐”的一楼大厅,人斜倚在车门处懒懒闲闲地打着手机,眼睛紧盯着向他走近的衾瓷和紫俏,还有他们握在一起的手。

      剑拔弩张的两个男人,一如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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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2 16:13:19 | 只看该作者
    紫鱼问情



      韩风的鼻孔里塞着卫生棉球,舒服地假寐在紫俏玫红色的布艺沙发上。白色紧身韩版棉衫的血迹已经干了,一块块凝在上面,在橘色纱灯照影下,倒像是停落了几只蝴蝶。

      紫俏从衣柜底下翻找出一件还未拆封的男式T恤衫让他换,说:“本是买给舅舅的,便宜了你?!?br />
      韩风接过来就喜欢上这件衣服,桑蚕丝的,七匹狼的红狼标,橘和米黄配灰线的竖格子,衣领、袖口、腰底边留出窄窄一条镶金丝的白边。

      他边换衣服边说:“这颜色也就我这白人穿得了,可惜有点大,也就是将就穿???,因为你,挨宋衾瓷的拳头,这衣服算做补偿吗?”

      想着他那副被打的衰相,紫俏笑出了声,道:“你不装能死啊,不把他惹火你不罢休,现在还好意思找尽我。若真要计较起来,你还欠着我呐,你的那些红颜美眉给我惹来多少麻烦,我不也替你挡着,……”

      韩风嬉皮笑脸的说:“我以身相许报答你如何?”黑而浓密的头发几乎贴到紫俏脸上,魅惑的气息纵横交缠,他试探她:“你需要一个理由,拒绝宋衾瓷!

      紫俏推开他,拣起他换下来的脏衣服向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回转身子,带着不怀好意的笑,手指房门威胁着说:“再闹就把你赶出我家,绝不手软,想不想试一试?”一转身走进卫生间,洗衣服去了。

      韩风杵在那,一脸的挫败。他知道:紫俏敢留他住到她家,也能撵他出去。这么晚了,还挂着彩,他可不想折腾。最重要的是,他想把某些事情摆个明白,不能糊里糊涂的被“损友”们当枪使,这也太不仗义了!

      有件事他一直没跟紫俏提——

      叶氏集团的‘鹏远’建筑工程开发公司早在去年就计划着在燕阳市郊建一所高档住宅小区——梧桐山庄。如今,地皮已经买下,建筑蓝图设计完毕,只剩下对原址平房的拆迁,如果顺利的话,8月份就能举办奠基仪式。

      这是叶氏集团发展的必然,说明‘鹏远’的开发建筑范围已不局限在省城,开始向周边的小城市迈进。

      这两天,叶远鹏和叶远婷从省城过来就住在“百乐”,是为拆迁的事情而来。也不排除跟衾瓷有关,这也许是她对衾瓷最后的挽留。

      叶远鹏是不是也有其它的用意?从“百乐包厢的失态”来看,韩风觉得:有。

      刚才在百乐,叶远鹏和叶远婷宴请开发“梧桐山庄”的几位下属,也邀来了韩风。不知是谁说了一嘴:“看见衾瓷也在‘百乐’!”

      衾瓷跟叶远婷分居半年了,在座的高层都有所闻。所以,叶远鹏明确地说道:“叶家人做事从不后悔。远婷,你考虑的结果不必告诉我,但别拖泥带水。无论你怎样做,大哥都支持你!”说得意气风发,又势在必得,当时,叶远鹏的心情还不错。

      后来,叶远鹏连着出去两次,最后一次回来后,脸色阴晴难辨,低声吩咐韩风:“把在走廊里走醉步的于紫俏送回家?!?br />
      声音虽小,叶远婷还是听见了,了然地说道:“他们真是在一起呀!”

      韩风暗骂紫俏点子背,是得把她赶紧带走。

      还没等韩风走出包厢,叶远鹏就让一杯热茶烫伤了手,随手就甩出腕上的手表,“哐”地砸飞在琉璃柱子上,惊得在场的人都怔了好一会儿。韩风拣起那表看,表已经摔坏。刚想问叶远鹏怎么带这种低档表,却发现表壳后身刻着一条紫色的小鱼。

      韩风多机敏啊,他一下子想到紫俏,紫俏的肩背上就纹着同样的小紫鱼,用长发挡着。他也是无意中发现的,因为看了那条小紫鱼还挨了紫俏的白眼和胖揍,从那次起,他再不敢跟紫俏动手动脚的开玩笑了。

      他又想起三年前的一幕,粉艳的一幕:在燕湖度假村,叶远鹏神采飞扬,很少见的浓情烫红了紫俏的脸。

      后来,再没见过这种情形,两人形同陌路。

      韩风知道作为钻石王老五的叶远鹏对女人是挑剔的,能入眼的女人少之又少,而且论背景、论身材、论相貌,都高出紫俏一筹。 所以他认为,叶远鹏是一时兴起,玩闹而已,也就没放在心上。

      今天,叶远鹏的“紫鱼”让他怀疑:紫俏和叶远鹏之间“不简单”,至少紫俏酒醉后的风骚相能令叶远鹏暴怒。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呢?精明如他,怎么就没觉察出这种微妙?

      他要弄清楚,趁他还只是紫俏的蓝颜知己,趁他还能够放得下她。他在情场是有原则的:朋友妻不可欺,宋衾瓷不是他的朋友,但叶远鹏是,绝对的老铁。

      韩风在屋里转悠来转悠去,看着紫俏洗衣服的背影,心想:豁出去了,大不了也就是朋友做不成。

      他走过去,忽地从后面把她卷曲的长发拨开,紫鱼的文身立现,和表上的一模一样。韩风道:“真要把我当朋友,就告诉我紫鱼的事情,和叶远鹏有关吧?把我留在你家,是想断宋衾瓷的念想?还是在跟叶远鹏怄气?”

      盥洗盆前面是一面镜子,韩风看到镜中的紫俏僵在那里,如同光影陆离的假面舞会散了场,只剩下一身布衣的灰姑娘,茫然地找寻水晶的舞鞋,她的王子在假面的人群中弄丢了她,只留下曲终人散的孤寂。

      紫俏很少这样,微笑是她的招牌,也是她的假面,当假面粉碎,真相沧桑得近乎残酷。

      这样的紫俏,韩风以前只见过一次,是在紫俏外婆的葬礼上。只那一次就让他暗暗发誓:得好好?;ふ飧隹闪墓屡?。虽然也没带给紫俏什么好的名声,但那只是一些是非之人的捕风捉影,韩风并不真的那么“随便”。这一点,叶远鹏最明白。

      人人都说韩风是个浪子,其实他们不懂:韩风是太多情,博爱那种的。如果生在红楼,可以跟宝哥哥志同道合,惺惺相惜。

      所以,紫俏受伤的表情简直是对他的谋杀,他不由得懊恼自己多事,快速地从水盆中拉出她冰凉的手,在掌中捂着,连同白色的泡沫,像哄孩子似的絮叨:“不想说就不说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烂掉算了。管他谁家小谁,我都替你挡,铜墙铁壁的那种,天网恢恢,哦,不对,天罗地网?也不对……”直说到紫俏笑出了声。

      缓了一会,紫俏正色道:“我不是故意瞒你,只是觉得没有说的必要,不过是男女情事罢了,都已成了过去。既然你问了,我就讲给你听,终归不能让你糊里糊涂的夹在中间难做。但讲过以后就别再提起,我不想再与叶远鹏有一丝一毫的瓜葛。叶远鹏也没有权利干预我的生活,他心里清楚得很,所以利用你达到他的某种目的——他宝贝他的妹妹甚至可以不择手段?!?br />
      韩风反驳道:“怎么会?你想偏了,别是误会了他。他对人虽然是冷淡了点,但绝对不坏。你不知道,刚才叶远鹏失魂落魄的,……他在意你。他要来燕阳建设‘梧桐山庄’,也许你们还有机会……” 韩风没敢说叶远鹏砸表的事,怕越描越黑,嘴里为叶远鹏说着好话,心里对媒婆这种职业又多层敬意。

      韩风说话的工夫,紫俏把衣服洗完了,还去了厨房切了两只甜橙码在盘中,也不知道听进去几句话。

      俩人坐在茶几前吃甜橙,紫俏说道:“韩风,别瞎操心,乱点了鸳鸯谱。我了解叶远鹏,‘为叶远婷的婚姻扫清障碍物’也是他亲口对我承认的,我们只是交易而已,都各得其所,也能撇清关系,两两相忘?!?br />
      说完,紫俏走到窗前,“哗”的一声落下窗帘,因为用力过猛,白罗纹绣玫瑰的窗纱起伏摆动,牵着紫水晶挂坠 “叮叮咚咚”的响。人儿沉默,时光似乎也沉默,只有脆脆的叮咚牵动心弦。

      紫俏幽幽地说:“你说过凤宝长得像我,像我的女儿,其实本来就是。她是那场交易的意外。叶远鹏不知道,我也不会让他知道。今天把你留在我家,是想断宋衾瓷的念想,因为,我有了凤宝。他总认为是他辜负了我,其实是我辜负了他,如果不任性同他分手,也许就不会出现叶远鹏?!?br />
      韩风听得张大了嘴巴,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释放超级震惊:叶远鹏和于紫俏有个私生女!宋衾瓷知道后该如何感受?紫俏讲给我听,一定有她的目的……她不会想利用外界的流言推说凤宝是我的吧?我刚才可说了“替她抗一切的事”,我真敢吗,我?

      韩风的头开始疼,暗骂叶远鹏带过来的‘破酒’怎么这么容易上头呢。索性趴在沙发上,把头埋在臂弯里,闷闷地说:“知道了这么些秘密,我可心满意足了。于紫俏,你可别杀我灭口??!我不会乱讲的!”

      “今晚住在这里可亏大了,亏了我这浪子的花名了?!痹谡庵忠饽钪泻缃巳朊蜗?。

      窗外,月朦胧,屋内,灯朦胧。紫俏,却无睡意。

      往事如烟缠绕,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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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2 16:13:37 | 只看该作者
    昨夜星辰



      1993年,紫俏19岁,她考取了H省电视传媒学校,是省属专科。紫俏文科是极好的,文章写得神采飞扬,但理科思维不活,高考时拖了后腿,未能升入本科院校。

      这所电视传媒学校是H省广播电视厅办学,有一部分品学兼优的毕业生能分派到各市级电视台工作。紫俏的舅妈为了紫俏能被这所学校录取,大费心思,最后托了她的“娘家人”才办成。说是如果不出意外,“娘家人”能帮紫俏分配到燕阳电视台。

      后来的事实证明,“娘家人”真是厉害。1997年,H省电视传媒学校只有9名毕业生分回了各市级电视台,最没身家背景的紫俏就是其中之一,而谢宁—紫俏的同学兼老乡却未能如愿。

      那么,“娘家人”是谁呢,当时只有紫俏的舅妈心里清楚:“娘家人”只是隐瞒吴家的说辞,真正是跟紫俏的父亲于军有关。于军和吴一彤分开后,当上了叶家的姑爷,娶了叶远鹏唯一的姑姑—叶萍。当时,叶远鹏的祖父在部队任重要官职,能成为叶家的乘龙快婿是相当荣光的,对事业的发展也可想而知。

      叶萍和于军婚后一直没有孩子。于军为了搞科研,与叶萍在一起的时间少得可怜,叶萍时?;嵯耄喝绻诰⒌氖俏庖煌?,他会不会如此对待?好在叶萍在部队里长大,骨子里有男孩的气度,也对于军钟情,所以很少抱怨。为了派遣寂寞,也是看哥嫂们太忙,就把叶家“远”字辈的五个孩子都带在身边,而叶远鹏是这些孩子中的老大,叶远婷最小。

      当于军知道紫俏的存在时曾想过把女儿接到身边,叶萍也真心实意的想要这个有着于军骨血的孩子,但在诸多原因的限制下,终没如愿。

      于军跟紫俏的舅父联系过,听说“紫俏不想见他,为这事哭喊着拒绝,还挨了外婆唯一的巴掌?!敝雷锨魏匏?,于军自己静坐了一夜,一夜间仿佛苍老了10岁。后来,借着出差的机会偷偷地看过紫俏两次。再后来,叶萍就单独与紫俏的舅妈联系,协商并安排紫俏的学业和工作。

      在这件事上,于军对叶萍是感激的,俩人的关系也逐渐改观。

      其实也该如此,??菔玫氖难?,梁?;陌樽杂兴謇龅墓饷?,一菜一饭的温暖,一盏灯火的牵挂也有它质朴的情谊,只能叹世事蹉跎!

      在平凡的人世间,哪里可找得到纯粹得绝无杂质的爱情,守侯也好,不守侯也罢,都有他(她)的苦衷?!按哟宋扌陌家埂笔亲詈玫某徒?。

      紫俏是到燕阳市电视台工作以后才从舅妈那里得知自己与叶家竟有如此牵连:父亲是叶家的姑爷,衾瓷也即将成为叶家“远”字辈的女婿。冥冥中自是命运在牵引吗?

      可是,无巧不成书,窗沿上的老式收音机总是这样说。要不怎么会有“薛仁贵三请樊梨花”?要不怎么会有“杨宗保娶亲,穆桂英挂帅”?要不怎么会有“风筝误,误了前缘”?

      紫俏在传媒学校念大一时,衾瓷在H大念大二,在同一个城市中,两所大学的距离也不远。紫俏在等待,等待着一场浪漫的巧遇,让他俩邂逅在开满紫丁香的校园小径上,她抬眼,他就在眼前。

      从老院子子搬迁后,紫俏和衾瓷就再也没有机会联系,紫俏只是听说“衾瓷在H大”。

      “没有机会,我们就要创造机会!” 谢宁鼓励紫俏?!癏大周末有舞会,我们去看看,也许就遇见了呢?!?谢宁刚学跳交谊舞,舞兴正浓,硬拉着紫俏去、一路上又邀了好几名同学,像奔赴一场绮丽的梦。

      大学生们的夏日露天舞会,放达而纯净,有世上最昂贵的宝——青春。那时也许并不觉得,可后来走出校园就再也没见过这么美且无暇的翩翩仙踪。

      彩灯斜睨星斗,晚风微薰脸颊,是谁把青葱的欢颜洋洒?又是谁述说着不经意的情话。

      紫俏不会跳交谊舞,男生请她又躲不开,两个舞曲下来就紧拉着谢宁不放手。谢宁懊恼极了:“好好的舞会,却只能陪着紫俏在舞池中瞎转悠?!?br />
      紫俏也后悔,她不打算去找衾瓷了,因为她发现很多“学生情侣”,她想:我以什么身份去找他,如果他有了女朋友,自己岂不尴尬。

      就这样,她和谢宁邂逅了韩风和石磊。

      韩家与叶家交情颇深,经常走动。韩风和叶远鹏、叶远程、叶远森、叶远林兄弟几个关系相当的“铁”,唯独叶远婷对他总是不理不睬,有时还给他白眼。

      韩风在省医科大学念书,今晚来H大明是看望“老乡”石磊,实是想见叶远婷。但是,H大的学生会主席叶远婷带领委员们(宋衾瓷刚入选为宣传委员)做文艺周的准备工作,没空理他,只得由石磊招待。

      他俩在舞会上闲逛,韩风无聊地用眼睛搜寻着美女,发现了正在舞池中间“迈步走”的姐妹花——紫俏和谢宁。

      韩风想都没想,拖着石磊就进入了舞池,转到姐妹花的身边,绅士般地把手伸给紫俏,在紫俏犹豫愣神的时候,拥起她旋转出漂亮的快三,撇下了恼火的谢宁,形单影只的站在舞池中央无所适从,还对着一头雾水又尴尬万分的石磊。

      好在石磊反应还比较迅速,对谢宁做出邀请,才遮掩了这莫名奇妙的唐突。也只有韩风能如此做事,不讲规矩和礼节,还弄得风流倜傥,情调十足。

      后来,韩风曾一度思考:自己看好的两个人——远婷和紫俏,怎么都钟情于宋衾瓷呢?宋衾瓷!你真是我桃花运中的煞星。

      宋衾瓷知道“紫俏来找他”是在舞会散场,人走后。

      石磊告诉他说:“传媒学校的女生可真漂亮,我遇见一个,她替她的同学打听你,还打探你有没有交女朋友,那样子可爱极了,……我约她下周末……”

      衾瓷想:难怪刚才叶远婷还要拉他去呢,舞会的好处还真多!

      石磊还絮絮的说:“对了,她那个同学叫‘于什么子’,不对,叫……”

      “紫俏!紫俏!……”衾瓷一下子反应过来,心跳就如鼓擂,一阵比一阵急,急得惊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螺旋成帆,水晶般。他自己都没发觉,他把在心底默念了千遍的名字喊出了口,谁都听得到!在他身旁的叶远婷僵在那里。

      衾瓷将手中的美工刻纸往石磊怀中一塞,就急切地往校门口跑,那速度简直是冲刺。他要追上她,就在今晚,直到追上为止。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br />
      星在昨夜,风也在昨夜,但于紫俏却不在画楼西畔。她在她学校操场的围墙栏杆上坐着呢。

      跳完舞后,他们几个同学回校晚了,大门落锁,只好翻围墙,大家都跳了下来,只剩下紫俏不敢跳。紫俏在小时侯攀铁门时摔伤过,所以恐高。大家越是七嘴八舌的鼓励,紫俏越着急,都要急哭了。

      衾瓷就是在这时候追赶来的,他跑出了汗,侵湿了月白的凉衫。当看到紫俏裙袂飘飘,仙女似的高墙独坐,他笑了,笑得惬意又自得。笑他的青梅总能作弄出希奇古怪的小故事,还仰着一脸的无辜;笑他可以像个骑士,不需要白马就能抱得翩若惊鸿佳人归。

      他从外面攀上围墙栏杆,然后用脚踩住栏杆的横隔,将身子向下去一半,伸手把紫俏拦腰搂住,他问她:“信我吗?”紫俏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就闭上眼睛,我抱你下去!” 衾瓷说。

      这一抱,成全了一段情缘——“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这一抱,无惧无谓,所以至纯至美。

      俗世中,纯美的事物是不是很难久长?海市蜃楼美,是不是因为不落凡尘?

      后来,他逗她:“‘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如今可要改成‘在墙之上’。如果当时来的不是我,你该如何?或者说,你班的那个‘篮球高手’比我早到,你会如何?”

      紫俏的班级里有三个男生玩篮球玩得特棒,在入校不久的球赛中,以轻松的姿态为班级取得了年组冠军。其中有一个浓眉大眼的男生—贺东,总爱有事没事的接近紫俏,对衾瓷却很不友善,如果那天没有衾瓷,救紫俏的一定是贺东。所以,衾瓷才有此一问。

      紫俏扬起弯弯的嘴角,斜睨衾瓷一眼,反问道:“我还需要‘如何’吗?我已经谢了你十八次了,如果换成别人,就谢他十九次好了?!?br />
      他急了,握住她的两只手,道:“我不要你嘴上的‘谢’,我要你心里记得一件事?!彼僮?,郑重其事的说:“做我的女朋友吧!……将来给我做媳妇。小时候,舅妈也这样说过?!?br />
      紫俏的脸腾的红了,弯生生的眉眼波漾着亮闪闪的羞怯和喜悦,她不语而应,衾瓷的如兔乱撞的心总算塌实落地。

      如果这些人没有萍聚,如果那老院子里的最后夏季被叠印成一纸书签,留作青梅与竹马最终的结局,如果没有跌宕起伏的情爱纠缠了千千结,那么人生是不是似保温杯中的温吞水,无冷无热,无波无谰,平淡的等待蒸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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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2 16:14:02 | 只看该作者
    昨夜风吟



      紫俏和衾瓷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他们约定每周只见一次面。

      原因有两个:时间和金钱。而衾瓷,只知道第一个原因——

      紫俏读书格外用功,在校内争得一等奖学金,在校外参加了新闻专业的本科自学考试,这种考试在当年是非常严格的,紫俏每半年要拿四科的结业证??斡嗍奔浜苌?。

      而衾瓷的学业也很繁重,准备在二年后考研。他在叶远婷的帮助下刚刚进入学生会,宣传委员所要负责的事物多而琐碎,好在叶远婷能够及时的给予援手,但也占用了很多休息时间。

      第二个原因只有紫俏自己的知道——

      紫俏从小就舍不得花钱,她心疼外婆为她花的每一分钱,不想因为谈恋爱浪费金钱,更不愿意因为和衾瓷在一起就让衾瓷花费。

      衾瓷的家境优越,没想到这一层。每当和紫俏在一起,特别是出去到校外,总是花钱很大,抢着为她买这买那,衾瓷的怜惜刺伤了紫俏的骄傲,她不愿像灰姑娘那样等待王子的救赎,她宁愿当个丑小鸭好了,用自己的力气展翅高飞在广阔的蓝天。

      两个人第一次闹别扭就是因为这点——

      那是周末的傍晚,在深秋。H大的校园一派萧瑟,寒风像小片刀似的刮着脸颊,以前可以坐一坐的小花园不能再去,凉冰冰的自习室也不能去,图书馆里又不得你侬我侬,学生情侣可呆的场所似乎随秋风的到来而减少了很多。

      衾瓷早就设想好:先和紫俏到学校礼堂看周星驰主演的《大话西游》,然后再带紫俏到校外,可以去喝咖啡,可以逛不夜城,可以看通宵电影,甚至可以住到宾馆,他视她如珍如宝,并不想在婚前强要了她,只要有一方可以独处的天地,只要抱着她就好,那该会是一个多么温暖的相守??!

      可紫俏不同意,衾瓷劝说一会儿就生起气来,俩个人在学校礼堂谁也不理谁,沉闷地看完了搞笑版的《大话西游》,在满场的笑声中又沉闷地走出去,踩着一地的落叶,哗吱吱,哗吱吱的响。

      紫俏觉得昏头涨脑的,恹恹地说了声“累了”,就要回自己的学校。

      衾瓷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牵紫俏的手,冷着脸送她走。

      衾瓷是极守礼、极有分寸的,这次反常也有原因。紫俏为考自考,连着一个月不见他,好容易等考试完毕,又回家看外婆。明明这周末是给他的,可看完电影就走。他伤感极了:这么多天没见面,她竟然没有想他!天地这样大,竟仿佛没有他们可呆的地方。

      这时,图书馆里出来一伙吵吵闹闹的学生,有人还喊着衾瓷的名字,原来是学生会的几个同学,叶远婷和韩风也在。他们要去蹦迪,等凌晨散场后再找个宾馆住,可以吃夜宵,打扑克,那时盛行玩“升级”和“扣1”。

      一个男生问衾瓷要不要一起去,衾瓷没有征询紫俏,赌气似地就答应了,并说今天他请。

      紫俏硬挺着苍白的笑脸,在大家的注目下对衾瓷说:“我可以自己回学校的,不用麻烦你送了?!?br />
      衾瓷盯着紫俏,一句话也不说,就那么盯着,死死的,仿佛这样就会把她定在原地。

      紫俏在转身准备离去时被叶远婷拦住了,叶远婷说道:“我也不爱去的,他们非逼着,正好你陪着我吧!要不,我们就一起都走,不理他们?!?br />
      韩风也无赖的说笑:“紫俏,你要回去我就送你,这可是我护花的好机会?!?br />
      这样一来,紫俏再走就显得小气了,不能再走,只得和大家一道去。

      那是有名的“海王”迪厅,流光异彩,香艳奢华,在纸醉金迷中,所有的人都刹那间兴奋又颓废,释放郁结的情绪,摇头摆肩,忘记可以遗忘的一切。

      这种逍遥的,用金钱铺就的生活方式与穷学生身份的紫俏似乎很不相称,紫俏第一次感觉到,她与衾瓷的距离是多么遥远。

      衾瓷和紫俏的座位被几个同学有意或无意的隔开了,但,衾瓷也能看得见紫俏黑白分明的眼眸,那里写着清冷和孤傲,衾瓷不禁打了个寒战,心仿佛裹了层白霜,他知道,这个温顺的女孩其实挺固执的,但没想到能同他如此固执。

      如果就这样冰冻下去,他想他会冻结成童年时冰陶花。那个柔柔的身体的那么难以靠近吗?

      在一曲慢舞中,衾瓷拉起叶远婷滑入舞池,叶远婷是热情的,通达的,快乐的,他们的笑声是火热的,他们跳出了汗,衾瓷觉得自己又由冰化成了水,流动的水,配着流动的音乐。

      那时太过年轻,什么都舍得挥霍,包括感情。

      衾瓷借叶远婷同紫俏呕气,而叶远婷也明知故做,给予密切配合。两人一支舞接一支舞的跳,如果能够天荒地老,就这样跳下去也好,叶远婷是愿意的,霓虹灯影中谁又能看到叶远婷的悲伤呢?

      紫俏低着头搅动咖啡,一心一意的搅着,好象里面的圈圈涟漪才是她的情郎。

      韩风是最清醒,最了然的一位,虽然平日里他总办糊涂事,但那是在装糊涂,他走到紫俏身边坐下,说道:“他有什么好,‘你们’俩都喜欢?”

      “我们俩?”紫俏搅动咖啡的不锈钢小勺“铛”的磕在杯壁上,那声音在舞曲的喧嚣中渺小得很,却把她吓一跳,她调整一下自己的声调,问道:“叶远婷吗?”而后却无所谓的对韩风笑了笑,说:“他俩才般配!”

      韩风想:这女孩的心思可真怪!要不就是发烧烧糊涂了。他下意识的伸手触了一下紫俏的额头,却发觉紫俏真在发烧,而且热得烫手!

      他顺嘴骂道:“真***缺心眼,自己女朋友发着烧,还出来的瑟什么!”拽起紫俏就走。

      在门口,紫俏被冷风打得浑身发抖,韩风脱下外套包住了她,说道:“别怕,没有事,咱们到医院打一针就好了”。紫俏狠命忍着眼泪,不知是为韩风的温暖,还是为衾瓷的无情。

      韩风带紫俏打完点滴,打车来到“鹏程宾馆”的门口时,衾瓷和叶远婷迎了出来。

      在当时是没有手机的,他们如何能推算到韩风会把紫俏带到这里?

      原来,韩风走之前骂的话,被一个男同学听到并转述出去。

      叶远婷安慰衾瓷道:“别着急,他们一定上医院去了。这么晚,学校是回不去的,看完病,韩风一定会带紫俏到‘鹏程宾馆’,我们到那里等吧?!?br />
      “鹏程宾馆”是叶家产业,韩风和远婷的哥哥们总以它为据点聚会。所以,叶远婷的判断是正确的。

      叶远婷让客房经理给同学们安排好房间后,就陪衾瓷等在宾馆门口。衾瓷张望,她也张望,衾瓷的自责和懊悔她都看在眼里,说道:“大家都有责任,她自己都没注意,你如何能够发现,也就是韩风吧,动手动脚的没正行?!?br />
      衾瓷看着门外茫茫的夜色,反驳道:“是我的错,……她本来体质就弱,一个月的自考复习一定是累坏了,我又急着见她,大冷的天,还强迫她出来?!?br />
      叶远婷不再言语,她嘲笑自己在“海王”做了一个缠绵悱恻的玫瑰梦,如今女主角回来了,她就要褪去华羽霓裳,回到原来的角落。

      紫俏刚下出租车,就被急急迎上来的衾瓷搂入怀中,紫俏很是意外——衾瓷从没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她如此表示情谊,她听着他的心跳,闻着他的气息,知道他真是急坏了,心中一软,也没有抗拒。

      韩风打量着宋衾瓷,调侃道:“刚挨了一针,又惨遭绑架,紫俏,你需要我的解救吗?”

      紫俏不说话,衾瓷也不说话。紫俏听得一声长长的叹息,而后感觉自己腾空了,衾瓷抱起她,不顾众人的侧目,迈步向客房走去。

      紫俏闭上眼睛,她怕,怕众人的目光:叶远婷的悲戚,韩风的玩味,服务员的惊诧,同学们的艳羡,还有衾瓷的深情,她害怕承受也承受不起。

      紫俏和叶远婷一个房间,衾瓷在时,叶远婷就一直没回屋。紫俏说:“我困了,你回自己的房间吧?!?衾瓷不动,只坐在床边拿着紫俏的手来回蹭自己的脸。紫俏再说,他就用牙齿啃咬这手。

      紫俏不再理他,装睡。她的心乱纷纷的,真是想回避衾瓷,自己静一静。

      衾瓷看出了紫俏的疏离,懊悔和委屈,慌乱和灰心纠结在一起,说道:“俏俏,我就怕你这样,你这样不理不睬的,冷得让我心痛,……我不好,真是不好,可你就赌气不要了?” 衾瓷的眼圈红了。

      紫俏依旧闭着眼睛,卷翘的睫毛轻轻颤动。衾瓷感到从未有过的无奈,语气走了调:“你的心肠最硬,我知道的。刚才,我一直在想,如果你不再理我,那我会如何?死缠着不放吗?你会为心疼我而改变主意吗?我没把握?!忝髦勒庑┨煳蚁肽?,你还用看场电影敷衍我,我真是气得不行,我……” 衾瓷说不下去了,他俯下身来,把脸颊贴在她高烧过后还有些微烫的小圆脸上,那“微烫”炙烤着他的心。

      紫俏本想躲开,却感到有冰凉的眼泪滴在她的脸上,和自己的混在一起,合成汪洋的海,酸、苦,还有甜。

      他用嘴唇亲她的眼睛,企求着:“看我一眼,瞪我也好!”他把嘴唇贴在她耳边,低喃着:“对不起,我爱你,我只爱你!”他用嘴唇含住她的鼻尖,威胁着:“再不理我,我就吃了你!”

      紫俏刚想发话抗议,轻启的饱满的小小樱唇就被他的所覆盖。他小心翼翼的亲着,啄着,含着,探索着,她的牙齿碰到了他的牙齿,他试着用舌尖挑开它,他吃她的唇,把她要说未说的话也吞了下去。

      他豁然间就开了窍:还用说什么呢,这已经足够。她固执也好,清高也好,怎样都好,只要永远能吻到她就好,永远能够。

      这个小小的嫌隙融在甜蜜的吻中,人间静好。

      那是他们的第一个吻,紫俏的初吻,也是衾瓷的初吻。笨笨的,却终生难忘。紫俏脑子里迷迷忽忽的思量:他的气息是暖的,香的,甜的,像冬天里最暖的棉被,让人想入睡。

      枕着初吻入睡的女孩??! 多年以后,得到的会不会真比失去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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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奋斗
    2018-3-28 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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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1]初来乍到

    9#
     楼主| 发表于 2018-1-2 16:14:35 | 只看该作者
    少女心事



      第二天清晨,紫俏完全退烧了,衾瓷不放心,带着紫俏到医院又打了点滴后才把她送回学校。

      那时已是周六的下午,谢宁正心急火燎的往出走,说要到H大找紫俏,看见他俩回来了,就一下把紫俏拉到身边,对衾瓷怒目而视,问道:“你把紫俏领哪去了,还夜不归宿,我都要去你们学校找人了?!?br />
      衾瓷本来就谦和,今天心情又分外的好,笑着逗谢宁道:“如果知道你要去我学校,我就晚些再送紫俏回来,也好给石磊那个傻小子制造点机会呀,可惜呀可惜!”

      谢宁呸了他一下,说:“机会什么时候都有,就是不想给他,他那么傻?!?br />
      紫俏忙说:“傻有什么不好,郭靖还傻呢。再说,我看他比谁都聪明呢,教你计算机教得多好,别没心肝?!?br />
      谢宁瞪大了眼睛说:“只走了一晚上,就帮着婆家人,你这个小妮子,看我怎么收拾你。你不是说最不喜欢的人就是郭靖吗?拖泥带水,三心二意,……你还说,你若是黄蓉,你就嫁给欧阳克好了,让那个傻子后悔……”

      紫俏拿衾瓷做掩护,谢宁就绕着追,紫俏咯咯地笑:“我知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的臭老伴吃醋了?!?br />
      衾瓷心中一动:“郭靖”那般的男子不好吗?……

      第二年的春天,在棋盘山水库,衾瓷再一次听到了紫俏对金庸男主们的评价。

      当时有衾瓷、韩风、石磊、紫俏、远婷、谢宁,还有H大通讯站和传媒学校广播站的同学,十多个人。

      紫俏是传媒学校广播站的站长,曾帮H大通讯站策划过校园广播—— 书香逸闻,她编排的校报“风雅、灵动、韵远”,也让H大通讯站的同学爱不释手。

      这次来棋盘山水库踏青是两个校站的同学举办的联谊活动,远婷是应邀而来,衾瓷和韩风是不请自来。

      野餐过后,在半山坡的绿草茵茵处,女孩子们席地而坐,围成一圈,莺歌燕语,散洒满山。

      听到女生们讨论金大侠的“飞雪连天射白鹭,笑书神侠倚碧鸯”,衾瓷就留了心,他想听紫俏如何来说。

      谢宁将头靠在紫俏的肩上,明艳的大眼睛半眯着,光洁的铜色肌肤张扬着生动的活力。她给紫俏缕头发,紫俏的黑漆漆的长发被盘结成粗粗的麻花辫,飘垂在身前。

      紫俏衣着素朴,却不失巧媚。米粉色的条绒布衣,在领口、袖口、腰间,绣制三圈草莓,特别是在掐腰两侧还缝有带狗牙的圆兜,像绿野仙踪里的桃乐丝,又像阡陌花间的精灵。

      衾瓷端详着看,石磊也端详着看,只是看的人不同。

      衾瓷听紫俏说:“我喜欢两个人,一乔风,二杨康。虽然表面看来他们是一雄一奸,可他们却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他们都有离奇的身世,却都在长大以后才知情,一个身为胡人却长在中原,爱在中原;一个根为大宋子民,却当了金国的王子,有一个“金贼”父亲爱他十多年。他们的对错如何判断?但,如果只论对感情的笃定,没有哪个男人比他们更好?!?br />
      衾瓷心想:那么在你心中,我是谁呢?

      叶远婷接道:“我更能理解阿紫,她对乔风的用情让人心酸?!绻鄢涨?,女人中要当属小龙女吧,虽然杨过处处留情,但只有她能紧紧跟随,生死不离?!?br />
      韩风走了过去,眼睛瞄着宋远婷,向紫俏发问:“紫衣侠女,你说我像不像杨过?” 引来女孩们嘘声一片。

      紫俏认真地想了想,慢悠悠,做出诚恳的表情,回答道:“如果你能学会蛤蟆功的话,我看你就是欧阳克?!?br />
      所有的人都哄笑起来。

      衾瓷的凤眼在明媚的春晖中流转出甜腻的宠恋,百转牵肠。他走到紫俏的身边坐下,伸手圈住那纤细的腰身,不盈一握!他要提防韩风对紫俏的“报复”。

      谢宁学韩风的语气,对着石磊娇笑道:“傻子,你看我像不像黄蓉?”

      石磊说:“你不是黄蓉,你是谢宁,世上唯一的谢宁!”

      谢宁楞住了,她没想到石磊能如此说,还说得这么好,但也只有石磊能把真实的话语说得这么动听,让她的心就像午后酣睡的小花猫,收起尖尖的利爪,一身光滑柔顺的绒毛等待着阳光的抚摩。

      天边那朵雨做的云,飘来又飘走,山雨未至,清风袅袅醉。

      做女孩时,读小说最是惬意。她们总是能在小说中找到自己的身影,爱上钟情的男主,哭哭笑笑中,连同女儿家的心事一道品茗。等到有那么一天,在现实中真正遇到一个人,爱的时候,却并不考虑——他到底是“谁”?

      晚间,他们在山下的小木屋里过夜。小木屋真的很小,最大的才能容下四张床,像安徒生的童话世界,小小的窗,彩色的门,门前还有矮矮的木墩,而他们似乎都成了小矮人,那么,谁是白雪公主?

      当然只能是叶远婷。

      叶远婷似乎有穿不过来的衣服,蹬山时一身‘耐克“帅气十足,晚饭时穿着浅蓝的牛仔裤,白荷叶边的衬衫外披了件了件藕粉色的细绒开衫,别具大家闺秀的韵味。

      当星光璀璨时分,满山的虫鸣,满野的草香。韩风建议去河边的露天广场看篝火晚会,叶远婷就换上一袭黑白格薄尼面料,缀淡黄蕾丝玫瑰的连衣长裙,厚密的短发,发梢向外卷起翻翘,别了支金色镶钻的发卡,像罗马假日里的赫本。

      韩风的眼里跳跃着两簇火焰,吹响了一声脆亮的口哨,其他几个男生也都淘气地跟着吹。

      衾瓷眼睛一亮,笑容潋滟的看,对这位学生会女上级赞叹到:“平日里没把远婷当异性,今天穿得这么漂亮,简直都不认识了。

      叶远婷款款的凝视衾瓷,带着一分顽皮,两分欣喜,三分幽怨,四分期许,问道:“为什么不把我当异性,在你心中?……难道在你心中我是假小子?还说不认识我了,那我以后再不穿淑女装了!”

      衾瓷急着辩解,话未经思考脱口而出:“可别,这淑女装最适合你,真的。你思维缜密,魄力又堪比好男儿,你没有脂粉气,和其他女孩子不一样,其实你这样的女子是很难得的。就是人们常说却很少能见到的:大家闺秀,端庄雅致?!?br />
      韩风皱起朗眉,回身去捉一只萤火虫,他将飞舞着的温润的光点扣入指逢,在忽明忽暗的闪动中沉思:女为悦己者容。你为宋衾瓷能花这种心思,看来……”

      紫俏和谢宁离他们远些,当时正向他们走近,话听得一清二楚。紫俏认为自己是虚伪的,明明心里不是滋味,还故做潇洒,充耳不闻。

      谢宁却最受不了这个,她对叶远婷的印象极坏,总觉得衾瓷和叶远婷之间暧昧,而她的老伴——不争气的紫俏还不设防。这个小辣椒是一点委屈都不受的,高声喊石磊道:“石头,白天里我要登那个‘水浒梁山’你拦着,说那些人乱收费,等晚上他们下班后再去,你忘了吗?”

      石磊哪敢说忘呀。

      谢宁说:“那好,我们现在就去,来这里就是登山的,想开舞会就等回学校吧,这叫入乡随俗,别弄得不伦不类的?!?br />
      叶远婷听得明明白白,知道谢宁这一出是从何而来,索性大大方方地说道:“我穿裙子不方便,就不去了,山下有篝火会亮些,山上太黑,你们带上手电吧?!?br />
      结果,在谢宁的鼓动下,大部分同学都上山探险去了,夜蹬山野的刺激,吸引着不经事的少年,要不怎说“人不癫狂惘少年”呢!

      山下只剩下韩风和叶远婷,衾瓷和紫俏。

      谢宁本想拉紫俏一道去,可看见衾瓷脸色淡淡的,丝毫没有要去的意思,也就作罢。心想:宋衾瓷虽然不可靠,却是紫俏从小就喜欢的呀,……叶远婷的心眼可真多,三个俏俏加起来也不如,今天低估了她,以后……

      “探险队员”走后,这一角天地刹时沉寂,空气都似凝固,归巢的倦鸟扑棱棱地落在枝杈上,奇怪地瞅了瞅这四尊雕像,就打着哈欠,无聊的回窝了。

      于紫俏是敏感的,即使韩风没给她点破,她也感觉得到。她真不知:是她打扰了叶远婷,还是叶远婷打扰了她。

      她明白衾瓷为什么要留下来——因为叶远婷。他不想使叶远婷显得孤助无援,他做事总是温文有礼,周到得体。

      年少的心事是透明的,不管自己如何小心地收藏,可还是会被人发现——

      叶远婷喜欢衾瓷,从中学时代开始。

      她放弃自己擅长的英语专业,跟衾瓷报考了同一所大学学经济,她一直耐心地等他,就像小龙女等待她的过儿长大,等他明白—谁是最适合他的伴侣,等他发现——她比任何人都爱他,顾及到他的方方面面。

      可是,却等来了于紫俏,等来了青梅竹马的冰陶花的故事。

      今年的情人节,她把自己独自关在卧室里一整天,学唱孟庭苇的新歌《没有情人的情人节》,保姆来叫她不理,姑母来叫她不理,大哥来叫她还是不理,害得大哥撇下一大帮等着他一起过节的朋友,站在门外哄她。

      大哥爽朗的说:“比较而言,妹妹胜过外面的任何美女,为了妹妹,我可以把他们统统丢下……”

      而后的话却又暗含着训诫:“叶家!政治上叔父为官,经济上父亲经商,这本已是树大招风。我们这一代,生来嘴里就含着金汤勺,这金汤勺里有什么呢?有超出常人的责任和担当……很多平常人家的情感,用这金汤勺一盛,就变了味道。爱情,对我们是很奢侈,可望而不可及?!?br />
      叶远婷并不知道她的大哥曾有过怎样的感情经历,她听他缓缓的话语,心想:这是大哥的前车之鉴吗?

      除了她,大哥没宠过任何人,更别说这么耐心的哄劝,她懂得大哥的用心。大哥是爷爷嘴里的“顶门立户之人”,而她,是叶家的宝贝,却不是宋衾瓷的。

      她好笑的想:是哪部电影就如此演来着。

      从这以后,韩风很少再去H大,非去不可时,也会带上什么师姐、师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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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3-28 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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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1]初来乍到

    10#
     楼主| 发表于 2018-1-2 16:14:59 | 只看该作者
    门当户对



      衾瓷即将毕业那年,收到了北京外国语学院研究生录取通知书,与他同时收到同样通知书的是叶远婷。

      衾瓷的母亲很欣赏叶远婷,希望衾瓷能同叶远婷一道继续深造,而英语是首选。

      她似乎与叶家达成了某些共识。

      这位在人事局工作的女干部很有些远见卓识。二十年来,她协助丈夫在事业上步步高升,为了儿子的成长、成材也煞费苦心,作为一个妻子,作为一个母亲,她是称职的,即使有一些偏激的做法,也无可厚菲。

      更何况,衾瓷!他是一个非常懂事的孩子,对于母亲二十年来呕心沥血的培养,他怎能不感恩,又怎忍伤了母亲的心。

      她对衾瓷说:“好男儿志在四方,到外面走一走,长长见识?!慊剐?,大好的年华应该用在学业上,别为小儿女情长困住了手脚,到了妈妈这个年纪,悔之晚已!”

      这位精明的母亲对儿子的“心事”一直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她难以接受一个私生女做她的儿媳妇,却不愿采用生硬的办法去干预?!爸幽裟浮?!她清楚的明白,那样做只能使儿子与她离心离德,全心全意地投向紫俏。

      如今,她要把握这个机会,点醒儿子的迷津:“爱一个人,不管多久,都会为他等候?!裂小?!是你们感情的考验?!?br />
      城市生活中,每一分钟都含有变数,包括感情。要不,古时的举不胜举的贞洁牌坊到今时怎么就绝种了呢?

      衾瓷的母亲插向儿子初恋的利刃就是西门吹雪的剑,准确无误,正中要害,剑过无痕,伤在其内。

      如果这位中国式的好母亲(没有贬义)能透视到——两个孩子的五脏六腑都受到重创,鲜血滚涌,她定会心疼!

      那一天,正好是农历的五月初一,衾瓷终于在传媒学校附近的小书屋里找到了正在租书看的紫俏。

      又是好多天不见!

      不久前,紫俏写了一封“分手”信,托石磊交给衾瓷。

      衾瓷看了,揉成团,又展平,折成一枚心,带在身上,却只字未回。

      今天,他是来回信的,面对面的问清楚:等?还是不等?

      他看她举着一本破旧的小说,眼圈微红,痴迷在其中。他走上前,把那挡住了她视野的书抢夺下来。

      她楞了好半天。等明白,是他在眼前,就憋住一口气,硬生生逼回了眼眶里饱饱的泪,未让它掉落??婶来扇锤芯?,那眼泪 “啪嗒”一声,跌碎在他的胸口,一直隐隐作痛,可能会牵扯一生。

      他问:“看什么呢?”

      她答:“《千江有水千江月》,就是这破旧的一本,以前嫌它破就只租没买,可现在还是舍不下,幸好它还在,你买了它送我吧!”

      听她讲过这部小说——贞观和大信,即使“深知身在情长在”,可到最后还是要分开。

      他害怕——他将成为大信,她将成为贞观。

      他踌躇着买下那本旧书,带她走出书店,来到窄窄的小巷中。

      他说:“以后,我到北京的书店选书寄给你,你得乖乖的看,等你看够了四本,我就回来一次,让你讲给我听?!?br />
      她说:“那时,你可能已经陌生了我的语言……当你说一口纯正的英语时,我也许正在文字中畅游,沉醉……其实叶远婷也很会讲故事,你得用功的学习,听她用英语说的故事?!?br />
      他气恼得竟笑了,凤眼中乌云密布:“这是你所希望你吗?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会后悔吗?”

      “我不后悔!”她面对他,清清楚楚的说:“我祝福你们!”

      那一刻,他们仿佛都有窒息的感觉。

      他恨声问:“不等我吗?”

      她只说:“如果有一天,有人娶我,我就不等了?!?br />
      她怎能说,他的母亲去过她的家。

      那时,吴家的日子过得也很红火,紫俏的舅舅做了包工头盖楼房,也小发了一笔,但也只是衾瓷家人眼中的“小小的暴发户”。来历不明的私生女的身份,让紫俏难登宋家的“大雅之堂”。

      衾瓷的母亲和紫俏的外婆做了番长谈,话说得很有分寸,但也很负责的阐明了一个态度:宋家不欢迎紫俏。

      这是一个耻辱,宋家给她的耻辱,像一个大耳光迎头打来。而且还是在她最敬爱的姥姥的面前。

      她从小就自尊,自强,从未遭受过深责。中学时,3000米的长跑比赛,她摔倒了,又爬起来,继续跑,即使磕破了膝盖,即使落在最后,她仍坚持跑到终点,并且是冲过去的。当老师眼光盈盈的为她扯起终点的白线,她体会到“尊重”的可贵。

      那天,紫俏当着外婆的面对衾瓷的母亲说道:“姥姥曾告诉我,‘男为天,女为地,门当户对才能成就方圆’,我几乎给忘了。今天谢谢你提醒了我,你可以放心,我一辈子都会记得?!?br />
      衾瓷的母亲临走时,心情也很低落,也许是愧疚吧。她对紫俏的外婆说:“听说,紫俏的舅舅新近又谈一个工程,急需周转资金,你让他来找我吧,我帮他想办法?!?br />
      紫俏的外婆一改往日的祥和,冷声说道:“不麻烦你了,我不希望我们家的事拿到旁人家去解决?!?br />
      你家和我家,我们终不能成一家。这就是外婆的意思。

      夕阳把小巷的光景拉得好长,宛如带着闪光灯的照相机,拍下他们的足迹。今后,当她一个人再从这小巷经过,她会想他,想他曾跨过这道横栏,想他曾踩了这棵绿草,想他在这里揽着她躲闪一辆飞驰而过的自行车。

      她看着他行走在小巷,她想记?。涸谀母龇轿凰龉裁??

      在没有他的以后的光阴中,她想她会一次又一次的前来描摹他的步履,他的轮廓。刚才,柳梢刮了他的脸庞,叶片上就留有他的气息。

      她甚至很后悔,如果那一次就给了他,也好!让她的身体留有他的痕迹!如今已经来不及,连“我爱你”都来不及告诉他,也不能再说。她知道叶远婷一直在等他,他会过得很好。

      他俩走到一个小摊前都同时停下了脚步,这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五谷线、红葫芦、彩荷包和十二生肖。他俩才想起,原来端午节将至。

      他伸手拿起那憨憨的小龙,那是紫俏的生肖,而紫俏却翻找着他的小白兔。卖货的老大爷笑眯眯的说:“今天是五月初一,得赶紧带上?!?br />
      他俩就在那如七彩织锦的小摊前,互相为对方挂上生肖。他把龙留给自己,给她挂上了白兔。

      他想起一句话:“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br />
      他说:“我们只是分开,暂时的,而不是分手。你等我!”他摸她的头发,勉强的展开笑颜,灿烂在紫俏的眼眸中。

      他不禁问自己:如果在那一天,他真的拥有了她,她是不是会答应永远等着他。但,若以此来维系这个“等”,那岂不是对她的伤害?

      如果重聚,那一天,是段佳话。

      如果分手,那一天,是个遗憾。

      那一天,衾瓷记得清清楚楚。元旦过后,他俩一起乘火车返校,下火车时已经是晚间7点,北方的大雪来势汹涌,卷着寒风咆哮了一整天,在拥挤的站前,交通陷入暂时的瘫痪。

      回学校是不可能了,绝对不可能。衾瓷拉着紫俏在风雪中跋涉了一个小时才找到一家只剩下一间单人房的旅店。

      那么冷的天,他俩走得全身是汗,眼睛、眉毛上挂着霜花,里面的内衣却已湿透。

      到了没给暖气的房间里,他俩越发感到冷了。衾瓷担心紫俏感冒,到楼下买了两套保暖内衣,和紫俏分别换上,

      他想:这衣服可真土??傻笨吹交缓靡路淖锨?,他却再也挪不开视线……

      鹅黄的小碎花铺开在紫俏玲珑有致的身体上,一朵又一朵,有娇羞的婉转,有乍现的妩媚,有温润的体香,有神秘的牵引。

      他们滚倒在窄小的单薄的单人床上,他小心翼翼地吻她细腻的肌肤,生怕吮伤了这美玉般的无暇,他将自己的胸膛贴近她的,在轻触中,她的饱满的如待开桃蕾的乳房带起起他一阵又一阵的狂乱。他低喃着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给我吧,我爱你,要你,……要你一辈子,我负责一辈子!”

      “负责?一辈子?” 紫俏在意乱情迷中让这五个字打醒!如果能够“负责一辈子”她怎么可能是可怜的私生女!她要用身体要挟他一辈子吗?

      她其实已察觉出宋家对她的态度,只是深陷在衾瓷滚烫的柔情中无法自拔,也不想不拔。但如若这样,她就还要走母亲的老路吗?

      她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半褪在外的肌肤早已变得冰凉,她推开,真的推开了他,不知哪来的那股劲,把衾瓷推得一趔趄。

      衾瓷惊呆了,她刚才喊了一个“不”字,也许她都不知道。这“不”是什么意思?衾瓷沸腾着的,即将由男孩成为男人的激情,一点一点的消退,冷却。

      他红着眼睛看她,帮她整理衣服,用棉被严严实实的裹住了她。他隔着棉被抱住她说:“是我不好,欺负人……等我们结婚那天,你可不许耍赖!”

      他亲吻她的满怀歉意的脸,她又安睡在他的抚慰中,那以后她再也没有了那么甜美的睡眠。

      半夜里,她醒来,看见在被白雪映得通亮的窗前,衾瓷呆立着看向窗外,她走过去和他一起看,看昏黄的路灯下,雪花翩飞,像一只只白色的蝴蝶。

      北方的雪!美得惊心动魄,飘于伤心记忆中。

      后来,紫俏总喜欢听陈惠娴的飘雪:“……又再想起你,抱拥飘飘白雪中,让你心中暖,去驱走我冰冻!冷风催我醒,原来共你是场梦,像那飘飘雪泪下,弄湿冷清的晚空,原来是那么深爱你,此际伴着我追忆的心痛?!?br />
      后来,她遇见了叶远鹏,把衾瓷珍视又珍重的身体卖给了他。卖了一个好价,一个让舅父的生意起死回生的好价,一个能让表弟、表妹安心读大学的好价,却丝毫未能挽回外婆胃癌晚期的生命。

      后来,叶远鹏总爱霸道地关掉她音箱里的歌,是想关掉与衾瓷有关的一切回忆吧。商人!总不会做赔本的买卖吧!

      后来,叶远鹏得偿所愿:他替叶远婷移除婚姻里的绊脚石,让宋衾瓷蒙在鼓中苦苦挣扎,将紫俏舅父的小小工程队收入他的徽下,在紫俏身上留下永久的印记——凤凰山溪水里的小紫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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